中国高校在校门上大做文章早就不是新鲜事,各种式样与国际接轨、豪华程度却是世界罕见的校门在中华大地上争奇斗“酷”。这些年,无数场热闹张扬的校庆纷纷上演,大学为此一掷千金。那些受邀请的老师,有了学生的掌声,天然也心甘情愿,几乎没有人会由于无分文报酬就不去。对此,包办机票的留学服务中央的解释是,多出的钱由咱中国自己的航空公司赚了,肥水没流外人田!
奢华与小气,如斯希奇地杂合在中国高校里。学校曾有一座建于上世纪50年代的老校门,四个大四方柱的门墩与苏联式的主楼相配,不失典雅与端庄,近半个世纪里一直是学校的标志。这些学生组织都由学校相关机构的指导和治理,却没有得到相应的经费,别说讲酬,多数时候还要主讲人自己负担来回的车费。在另一个阴暗窄小的空间里,我看到两座真人大小的雕像,走近一看,一个是但丁,一个是哥白尼,都是该校校友,这要在我们这里,得专门建两个巨型广场才容得下!
大学的支柱是人们的聪明追求,是人们的内在修养,是迷漫在校园里的文化氛围,因此大学人的自信无需外表与门面的支撑。真正的现代大学,专业也是自选的,大多数课程都是选修课,听讲座更是学生糊口的一部门,而中国高校极少真正的选修课,大多数课程都是强加的,因而令人生厌。然而,中国的大学却最需要门面与排场的支撑,近年来大楼之气派,装饰之豪华,广场之空旷,场面之嚣张,令十年前毕业出去的学生目瞪口呆,一个重要原因,就是大学的内在文化是浮泛的、虚无的。实在,认识高校情况的人,却一点都不感到意外。而与这种外表上的“穷酸”相配的是,每一座建筑里面,却有丰硕得令人叹为观止的内容。而新千年来临之际,学校花40万元办了一场演唱会,邀请一些娱乐媒体炒出来的二三流歌星和主持人,每人数万元出场费。
人们健忘了,真正的大学是一个文化机构,钱买不来大学精神,但钱必需用在正道上,否则将是一个民族灵魂深处的致命伤害,由于大学生是民族的未来。尤其是新领导上台,总要有点新景象形象,旧东西左看右看不顺眼,拆!
汉大学两名校级领导因基建项目的腐败案落马,引起全社会的巨大震撼。大学教授竟以与二流三流的歌手站在一起为荣耀,大学精英们需要娱乐明星的毫光来衬托,可见作为一个民族聪明灯塔的大学,已经沦落到何等地步,作为社会理性与知己代表的学术领袖,自卑、空虚、无聊到何等程度。学校应当轨制性地支付学生们充分的流动经费,这是国家经费、学生膏火的合法用途。早期博罗尼亚大学,校长就是学生会的会长,请哪些老师讲课,怎么付讲酬,都是会长与老师商议决定。其他高校的情况也大致类似。谁说中国人不立异求新?我们有句话,叫“旧的不去新的不来”,只有新东西才有气派,才能招才(财)引凤。我唯逐一次获得的公派出国作访问学者的机会,教育部只提供一张来回机票,其他分文不给,得自掏腰包。
再给这一结论作一简朴注脚。然而,越是受人欢迎的老师,越要常常奔走于各高校的讲坛,长期要付出正常工作之外的时间精力,甚至还要自己倒过来付费,终极会被拖得疲劳不堪,难认为继。
我去过欧洲最古老的中世纪大学,在意大利的博罗尼亚,那里的砖式建筑良多已非常老旧了,有的只剩下残垣断壁,其实撑不起来的,才搞一根水泥柱顶起。多少大型建设项目纯粹是花架子,有多少钱在花架子背后的腐败中遗漏,又有多少需要润泽滋润的聪明孕育在干涸中夭折,原因在哪里?很简朴:所有的奢华都是背靠不受制约的权力,与之相伴随的老是个人的贪欲与腐败;所有的小气都是针对无权无势的普通师生,哪怕是人最基本的糊口需要,最紧迫的工作需要。
不比不知道,一比吓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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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年来,高校早已不是十多年前的净水衙门了,最不缺少的,就是钱。
多少高校动辄几千万、上亿元的工程,有多少真正灌溉到了大学精神的根基上,落其实教师们的学术研究上,落实到大学生心智的成长过程中?你若了解高校里普通教师与学生的实际糊口与工作,就知道那些真正有内容的事情往往是缺钱的。可后来新校长上任,仍是忍不住折腾起来,花了上千万元,立起一座流行于上世纪90年代中国的那种校门,其明显特征是校名仰卧横躺在大门前。国家财政拨款多了,各种专项资金多了,尤其是过去对学生的巨额补贴转为高额收费,因此楼堂馆所一座比一座气派。
就在武汉大学,几年来,我应学生邀请,去作过不下十次讲座。可那张来回机票,却高出市场价一倍以上(还有更高的)。
学生欢迎的第二课堂本来应当是一种常态,这是他们作为一个大学生,尤其作为大学生组织的特权,而不是治理机构的开恩。今年,还有相称多教室因自习学生其实太少,为节约用电而封闭。花费多少估计没有细算过,项目如何立项、钱如何花恐怕也是一笔糊涂账。
十多年前,我主持学校的人文讲座,三年里共办300多期,却只花了学校6万多元(假如按常规支付讲酬,每人次20元,至少也得240万元)。我随意进入一座地质学博物馆,里面浓缩了全球所有的地质异景,甚至可以找到我家乡湖南某地的石头标本。
几年前,我所在的学校先后泛起两座号称“亚洲第一”的教授教养楼。在一场场娱乐狂欢的背后,大学精神犹如那满地的纸屑被抛洒、被遗弃、被扫掉。